HOBALL 筆記簿

December 4, 2008

練乙錚 少無適俗韵 臨老入花叢

Filed under: Uncategorized — Tags: — hoball @ 12:12 pm
練乙錚 2008年11月1日
商務印書館董事總經理陸國燊先生邀筆者為書店讀書會昨晚的聚會作講話,筆者欣然前往,為的是除了趁機敘舊之外,還覺得和本地讀書界的朋友面對面談天說地,機會難得。陸先生和我是留學時代舊相識,頭一次見面是一九七○年夏天在波士頓,大家都在那裏的唐人街當義工;三十多年彈指一揮間,我印象中那位氣宇軒昂的年輕人已變作今天香港出版界、讀書界的棟樑。聚會的氣氛很好很親切,在座各界人士當中有一些還是本欄讀者。短短兩個小時的交談裏,話題很多,因為是讀書會的活動,自然提到讀什麼書的問題。會後回到報館,意猶未盡,就乾脆和大家談談閱讀。
在資訊發達的時代,閱讀選擇多不勝數,但都市生活忙碌,人人都想在有限的時間裏讀到最好的書,家長更希望能引導子女愛上最好的精神食糧。的確,學海無涯,離開學校之後,沒有老師指導,有時很難知道要讀某一類的書該如何入手。從年輕時起,筆者就喜歡英國文學,幾十年來雖不常是第一愛,但手頭總有一本這一類書,有時一下子看完,有時一年半載還是只看了一半;最初是即興,在舊書攤上撿到什麼好的就看什麼,近十多年來則喜用網上兩個比較流行的排名榜作參考,一個是哈佛大學拉德克利夫學院(Radcliffe College)提供的,另一個是現代圖書庫(Modern Library)出版社編委會選訂的,前者富青春氣息,後者十分「老餅」,這兩個書單有助筆者擬訂這方面的長期閱讀大計。其他類似的書籍排名榜還有很多,除文學之外,商學、旅遊、漫畫等方面的,在網上也很易找到。大家知道,若做學問功夫,絕不能靠書單,但像筆者這種「永遠的門外漢」,好的書單是少不了。除了靠書單,筆者也參考別人看的是什麼書;老友多時不見,見面最後總是要問問對方最近看的是什麼書。昨晚的聚會上,也有人問筆者,多年來讀過、印象最深最覺震撼的書有哪些,答案是以下幾本(寫此文時略有添加):
科學方面的,物理學家Max Born寫的通俗書《The Restless Universe》,Richard Feynmann的《物理學講義.卷一》,普科作者Robert Jungk的《Brighter Than a Thousand Suns》;筆者個人經驗:讀上述任何一本也足以「誤入歧途」妄想當物理學家!不過,這麼多年來影響自己思想最深最長久的科學著作,當是達爾文的《物種起源》和《小獵犬號航海記》。
政治學方面,第一個震撼毫無疑問是馬克思的《共產黨宣言》;此書是筆者在美國修大二德文課時的老師指定教材,老師是前匈牙利共產黨員,因思想上同情托洛斯基被逐出黨,逃亡美國當上教授並在那裏開創一個托派工人黨。此後筆者還讀了其他馬、恩的書、毛主席的書;大二暑假在美國國際書店(美國當年唯一專賣共產國家出版的政治書籍的書店)購得一本西班牙文的《毛澤東語錄》,由室友(南美左派學生)一句一句帶着讀,故至今筆者粗通西文。多年之後讀美國革命元老咸美頓等撰寫的《聯邦黨人文集》,亦是開竅之作。此外,政治社會學巨擘韋伯的《清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亦影響筆者至深。
二千年起,筆者開始多讀中國古書,採取所謂的 “deep-end approach”,從最難的入手,先秦典籍當中首挑《尚書》,摸不着頭腦,惟有倚靠輔助材料,亦不甚了了;讀《論語》,不是震撼,而是有一種回到家裏的感覺;讀《孟子》,為其氣勢與道德力量傾倒。再讀《易經》,服了。為讀此奇書,筆者首先花了兩三個月功夫讀介紹材料,發覺大有幫助,不然,老鼠拉龜,不知從何入手。近人的書,當推魯迅、胡適和錢穆;能窺中國思想史之堂奧,端賴讀了余英時的《宋明理學與政治文化》及《士與中國文化》。順便一提,讀古書的最大絆腳石是古文難懂;年前筆者寓居海外,曾花四個月時間日以繼夜精讀內地學者郭錫良等編的《古代漢語》(北京商務,上、下冊),對增強古文閱讀能力甚有幫助,值得推介。
閒書也讀,最喜歡是看遊記,影響筆者最深的是 Joshua Slocum的《Sailing Alone Around the World》。單人駕帆船環繞地球一周者,Slocum是史上第一人;此書一九○○年紐約出版,插圖和文字一樣引人入勝,是帆船運動圈子中的「聖經」,全書可在網上免費下載;筆者七年前讀過,竟因此「臨老入花叢」(浪花之叢!),去年駕帆船從紐西蘭航回香港,六千浬尋夢之旅,亦是受 Slocum 感召,當年讀此書之震撼,可以想見。書,就是要讀這種。
其他如經濟、文學等方面的個人閱讀經歷,昨晚讀書會上兩個小時的交談裏,沒有機會提及,遑論今日見諸文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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