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BALL 筆記簿

June 8, 2009

勁翔 – 沉默的騎行

Filed under: Uncategorized — hoball @ 5:59 pm

沉默的騎行

勁翔

2009年6月8日

早一陣子,我去了「沉默的騎行」,悼念去年的馬路上被撞死撞傷的單車族。死亡人數,十人。

在香港騎單車,你不想找麻煩,麻煩自動找上門。我打算坐比較舒服又便宜的慢船,在梅窩碼頭被伯伯截停,臉有難色的說單車要另外購票,十六元多,比乘客票更貴。這樣一程船下來,要花三十元。

本 來想到中環街市那邊買點東西,到中環後,站在碼頭外,望着民耀街,開啟人肉GPS:到中環街市的路線,怎麼走?要經過畢打街轉德輔道中,不對,干諾道中好 像不能直通,要麼轉右經交易廣場2座,但要騎到哪裏才能迴轉?要麼轉左,但經中央郵局後會不會被迫騎到金鐘?要不要上高架道?單車是不是被禁止上高架道? 想撤退的話,馬路旁有沒有行人路,有沒有高欄杆擋着?GPS當機,不覺得有能力騎到目的地,會不會,明年是換人家在「沉默的騎行」悼念我?

還 是放棄,直接坐船到尖沙咀吧。抵達尖沙咀碼頭,時間尚早,(妄)想騎到佐敦去。但看着那些川流不息的雙層大鐵獸,心不甘情不願地把單車鎖在鐵欄。寧願走 路。走路也是一肚氣。太空館到彌敦道一帶改路改到不知所謂,走這邊走那邊都要兜遠路下隧道,隧道一下去是商場,如何離開商場的標示又不清晰。這種道路設計 有夠爛:先是以汽車為優先考慮,所以行人要兜路;因為有新的路線,創造了新的人流,人流變成貨,以商業用地的方式賣錢。換句話說,我們作為行人,兜遠路一 肚氣不特止,還無端端變成被利用來賺錢的「貨」。

路權運動

停 車在我後面的女生,從第一屆開始參加「沉默的騎行」,當年只有四個人騎車;到今年第四屆,約二百五十人。主題清晰:悼念死難者,正視單車作為交通工具。發 起人呼籲參加者少說話,以沉默騎行來抗議。「沉默的騎行」一年一潤,政府就當是「豪」一次給示威人士,封彌敦道。但既然我們爭取的是「正視單車作為交通工 具」,就是每日的、恆常的要回(reclaim)我們的道路。那,要怎麼做呢?

去找單車道路權運動的資料,發現「臨界質 量」(critical mass)運動。簡單說明:快閃族的單車版,單車族在指定日子聚集在一起騎車,沒有組織,有時連路線也是臨時決定。自1992年在舊金山開始,壯大成在超 過十四個國家二百個城市舉辦過的活動。人最多的一次在匈牙利的布達佩斯,八萬人。能想像八萬人騎在馬路上、奪回道路權的景況嗎?

「臨界質 量」這名字源自Ted White製作的紀錄片Return of the Scorcher,比較廣州、荷蘭和美國三地的單車現象。時值九十年代初,廣州的路面狀況非常混亂,單車發明及設計人George Bliss留意到,混亂的表面下有一套秩序:當要騎單車越過馬路時,又沒有交通燈,會停下來等其他單車人累積至一定數目,就可以一起前進,迫停汽車過馬 路。他稱之為「臨界質量」。

這個名字和概念,發展成「臨界質量」運動。當有足夠數目的單車,就能抗衡霸佔道路的汽車,安全地在路上騎行。也是增權(empowerment):我們有能力保護自己,在本是危機重重的道路上自由移動。「臨界質量」的名句:我們沒有阻塞交通,我們就是交通!

就着警察封路,也有不同意見。有說法是一旦警察封路,一方面把騎單車的人和路人區隔開,「臨界質量」變成一個遊行巡遊,一個被觀看的奇觀;另一方面,好像需要警察的介入,才可以安全的騎行,這違背了「臨界質量」的原意。原意是,單車族有能力靠自己創造安全的空間。

近 年還發展出更好玩的「臨界屁眼」(Critical Ass),又名「世界裸體單車騎行」(World Naked Bike Ride),我想像,不以身體為羞恥,崇尚自然,單車人歡歡樂樂地騎車,途人開開心心地觀看加油。會發生這種事情的地方,而媒體和民眾又不會大驚小怪的社 會,才有資格稱為進步、國際化的城市吧。

偽國際大都會

而 香港這個偽國際大都會呢,水準真低得可以。證據一:回程船上看到很多人在海旁猛拍照,興高采烈得令我莫名其妙。怎麼那麼多大廈燈光都壞了,閃到眼睛都花 了,是電力供應問題還是什麼?原來是什麼燈光激光秀。這情景令我沉思一個嚴肅的哲學問題:人類要空虛幼稚到什麼程度,才會因為看到一堆「壞掉」的電燈而興 奮?

證據二:當天沉默騎行完畢,回程從中環坐新渡輪回梅窩。我把摺疊車摺好準備上船,在閘口被攔截下來,禁止我落船。儘管單車摺起來比嬰兒 車或手拉式行李箱還小,新渡輪代表說總之是單車就不行,不能搭船,叫我等一個多小時後的慢船。有我不認識的乘客主動介入,異議新渡輪的做法。我堅持進入船 艙拒絕離開,職員報警、拒絕開船。等到警察上船,我跟乘客說明事情始末,本來以為定必受責難「阻住地球轉」,怎料一男一女的大嶼山居民,先後指責是新渡輪 不對,叫新渡輪代表和警察離開。僵持不下,其餘沉默群眾開始不耐煩,我唯有選擇離開,渡輪延誤二十分鐘。

後來遇到另一位同住在大嶼山的「沉默的騎行」參加者,他騎的非摺疊車,不能坐天星中環尖沙咀線,所以要從中環到尖沙咀很轉折惱人:從中環坐船到紅磡,紅磡騎到尖沙咀集合;回程由尖沙咀坐船到灣仔,每船限六部單車,等了三班船。

另 一方面,看我們的政府在交通上做什麼好事?花三百二十八億元蓋道路讓更多汽車更快通過中環灣仔,全長四點五公里,平均每公里花七十三億元;豪擲一百五十四 億元蓋三個地鐵站,全長三公里,平均每公里逾五十億元。資料提供,一個體能普通的人,騎一輛普通的單車,慢慢騎,每一公里也只需三五分鐘。

這種國際化現代化,我只有一個很客氣很好心的忠告: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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